3

送夕索回去后，我独自在她家门口的车站等车。关于星期五傍晚的交通环境，我曾经做过一个梦，梦见所有的公交车都贴上了新的温馨提示语：乘客朋友您好，由于周五傍晚乘车拥堵，请您自备尿盆儿等用具，不要在车上随地大小便，谢谢您的支持与合作……

晚上七点到家，仍有一波波的晚霞在天际荡漾，这美景让我想起了一个烟的名字——红河。

于是我倚坐在窗台上一刻不停地抽烟，两只脚因为长时间站立和反复被踩而隐隐作痛。这种难熬的挤车生活使我无比怀念大一的租房岁月。至于为什么混成了现在这样，还得益于一段无奈的遭遇。

4

特立独行的老表，郁郁寡欢的大废，还有那疯起来巾帼不让须眉的渐渐，在过去的一年里，我们四个无聊得发了霉的大学乱党，没日没夜地抽烟，最终完成了壮举——我们合钱租住的二居室由乳白色被熏成了棕黄色。并且在那些本就遭到核污染的墙上，还有一些生化武器打击过的痕迹，比如我过生日时拽在墙上的蛋糕，老表吃肉上火时喷了一墙的鼻血，大废这个农村哥们儿随手抹在墙上的鼻涕妞儿等等。

租给我们房子的，是个在外仗义豪爽、家里却怕老婆的憨厚大叔，我们都叫他强叔儿。他经常请我们喝酒吃饭，理由是总遭到来自媳妇的暴抽，喝到最后总是边吐边骂：你个败家娘们儿！不就是个摔跤队儿的么？老子跟你拼了……

现在房子都熏成庙里的颜色了，而且肮脏无比，经过四方会谈我们得出结论：一旦那母老虎知道了，强叔儿这顿打算是挨上了……

为了不让强叔为难，我们决定凑钱买漆，然后粉刷翻新。当我们确定了这个计划后，又不顾一切地点起了烟，渐渐虽然是女的，可却比我们三个男的还疯，先用胶水在墙上大肆的涂鸦，然后再往上面泼洒了一整可乐瓶子烟灰，于是八个大字赫然出现在了本就肮脏已极的墙上：傻逼娘们，日你妹啊！

当时我们还为渐渐能有如此强烈的正义感而无比欣慰，可现在想想却无比后悔。

计划进行到第二天，我们从报纸中页发现了一个卖家用漆的广告，价格还算便宜，打电话过去，是个女的接的，说四环以内免费送货，这让我们喜出望外。

到了油漆送货的日子，我们穿上了事先准备好的破衣服烂裤子，准备大干一场。由于油漆味道刺鼻，只好一间一间的刷，于是我们把三个男的住的屋腾空，家具和床都统一挪到了客厅。

这时门铃响了，渐渐去开门，开了门后却傻傻得愣在原地。

屋外站着两个人：母老虎和她的妹妹。

我们住完了这最后的一个月。临走时一瘸一拐的大废嘴里还在抱怨：“这傻逼娘们儿下手真狠！也怪渐渐，骂一个不够，还日她妹妹，强叔儿说她妹北京散打第三呢！”

渐渐噘着嘴反驳：“谁知道她们姐儿俩是卖油漆的呀？”

于是我们就这样告别了二居四人的逍遥生活，搬回了各自的家里住。

5

一盒烟抽完，我有点恶心想吐，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饭，下意识的让自己安静下来，只能听到规则的心跳声。我从摇椅上蹿起来，抓起电话按了一串熟悉的数字组。

“喂，夕索吗？你在干嘛？”

“我在吃饭啊，今天妈妈炖了许多牛肉，还清蒸了一条草鱼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沉寂，话筒那边没有传来声音，我在心里数着，一秒，两秒，三秒……

“秋杉，是不是有人把你绑架啦？你等等啊，我马上报110，你在哪呢？”

我愣了下神，不知道该回答什么。可能由于抽了太多烟，又一下子从摇椅上跃起，现在脑袋里嗡嗡嗡的像要炸了一样，耳膜也在蜂鸣。

“啊？亲爱的你怎么了？说话啊？”

“我没事，饿了”没等夕索回答，我挂了电话，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疯子。

翻开电话簿，又拨了一个电话给老表。

“你嘛呢……”我问。

“我正和渐渐他们吃饭呢，怎么了。”

“你知道我是谁吧？”问完了这个问题我自己都想笑。

“疯叶，你没事吧?”电话那端传来催促吃饭的声音。

“你们好好吃吧，我没事。

“秋杉，从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就觉得，你肯定是个同性恋倾向者”，老表刻意压低了嗓子问我，“说实话，你是不是暗恋我啊？”

我哭笑不得，“行，这是你自己说的，洗干净了屁股床上等着我去吧。”

“你是不是那天受打击了？”老表的语气中隐隐有些不安。

听到这里，我挂断了电话，心想电话这东西也是个自私的产物，任由你的摆布，想什么时候挂就什么时候挂。